盛夏六月,趵突泉畔梧桐筛下一地碎金,蝉声如潮,又一批学子将从这里扬帆远航。实验室的灯光曾为她燃至凌晨最深的夜,GPCR的立体结构曾在屏幕上一圈圈旋出清晰的轮廓——而此刻,张明月比谁都清楚:这不是终章,是另一段航程的序曲。鲁迅曾言:“世上本没有路,走的人多了,也便成了路。”可她偏偏不信这条路是“走”出来的——科研的路,是被一次又一次的失败,生生淬出来的。
张明月,基础医学院2022级生物医学科学专业本科生,共青团员。曾任山东大学演讲协会负责人。连续两年获国家奖学金,并荣获山东大学校长奖、小米奖学金、济南奖学金等校级及以上荣誉20余项。作为共同作者在Cell、Molecular Cell各发表论文1篇。主持山大“青苗”专项,作为项目负责人获得第十一届医创赛国家级金奖及最佳学术奖,参与1项国家级大创,赴英国南安普顿大学交流并取得优秀成果。

于无解处求解:实验室里的第一课
大一那年,张明月推开实验室的门,像一头扎进了一片没有路标的荒原。GPCR——G蛋白偶联受体,人体内最庞大的膜蛋白家族之一,也是药物研发版图上最核心的坐标。一个刚褪去高中青涩的本科生,迎面撞上的,却是基础医学领域最硬的那块铁壁。
科研从不像考试那样有着固定的标准答案。一个问题可能要反复撕开、缝合数十次才肯松动分毫,连续数周颗粒无收是常态,倾注全部心血后发现路走到了尽头更是寻常。这种悬而未决的不确定性,远比一纸阴性结果更令人窒息。加缪在《西西弗神话》里写道:“登上顶峰的斗争本身,足以充实一个人的心灵。”张明月用四年光阴,把这行字活成了呼吸的节奏。
后来,她的名字出现在Molecular Cell与Cell的作者栏里。那一刻她才真正领悟到:科研的突破从不是灵光一闪的馈赠,而是漫长忍耐之后,时间给出的回响。
她说,本科四年最大的收获,是慢慢长出了一种在未知面前仍敢向前的能力。那种未知不是小说里摇曳生姿的悬念,而是每一个明天都可能将今天的假设击碎,每一次重复都可能撞上同一堵墙。而张明月所做的,不过是在这日复一日的“不确定”里,把自己一寸一寸地磨成了一把刀——一把能劈开迷雾、直抵问题内核的刀。
强基筑梦:一粒种子的破土
选择生物医学科学,始于那段“强基计划”点燃的火种。在多数人眼中,科研不过是冷板凳、慢投入与不可预知的回报——漫长而寂寥,像一场看不到尽头的独行。可张明月看见的,远不止于此:生物医学科学不仅是在叩问生命的密码,更是在为国家医学科技的未来,一砖一瓦地筑起基石。
她深知,国家基础学科的前行,需要一代代青年科研人才长久地坚守。这不是一句悬在半空的宏大口号,而是她每晚坐在实验台前,心底自然涌起的念头。那些真正改写医学进程的原创突破,从来都扎根于漫长而枯燥的基础研究之中。孤注一掷的试错勇气,交杂着水滴石穿的坚韧毅力,在无数个深夜与黎明交替的实验室里,那颗属于她的种子,终于开始隐隐跳动——从微光到脉搏,从怀疑到笃定。
“我时常庆幸,自己能在山东大学基础医学院成长。”这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认同。学院深厚的历史底蕴与“博施济众、广智求真”的精神传统,始终浸润着她的每一步——在这里,培养的不只是医学知识与科研能力,更是家国情怀与社会担当的底色。早期便在实验台前反复试炼,后来远赴英国南安普顿大学交流学习,这些经历如同一块块拼图,渐渐拼出了她对未来的完整轮廓,也让她在万千可能中锚定了属于自己的坐标。
谈及前路,她不疾不徐,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长出来的:“我希望在生命科学与医学的交叉地带深深扎根,把个人的成长,融入国家科技创新与健康中国建设的洪流之中。”

以温为桥:从实验室到人群中间
在采访中,张明月反复提到一个词:“温度”,听起来和科研的冷峻气质格格不入——毕竟实验室里惯常弥漫的,是数据、靶点与无数次重复验证的冰冷循环。可她用自己的经历证明了另一条路径的可能:医学从来不只是冷峻的数据与精密的推理,更是理解他人、服务社会的人文温度。
她曾担任山东大学演讲协会负责人。那个位置,远不止站在台上做一场演讲那么简单——它意味着倾听,意味着组织,意味着共情,意味着把性格迥异、专业不同的人凝聚到同一个目标之下。那些深夜反复改稿的灯光、那些为一个活动方案来回沟通的焦灼,在她身上留下了比任何奖杯都更深的烙印。她学会了在不同的声音里找到共振,在分歧中搭建桥梁——这些能力,后来都悄然融入了她的科研与生活之中。
她还带队走进过孤独症儿童的世界。在那些沉默的、不愿与外界对视的眼睛里,她读懂了一种比任何文献都更直接的东西——被看见的渴望。她由此更加确信:医学的尽头不是论文,是人。无论是对孤独症儿童的陪伴,还是未来对患者的诊疗,最终都要落在“理解”二字上。实验室里的每一个靶点,背后都站着一个具体的、有呼吸的人。这份领悟,让她的科研之路多了一层旁人不易察觉的底色——那不是功利性的发表压力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来自生命本身的召唤。

传承与远方:接过棒,再向前
站在毕业的门槛回望,张明月最终选择用“传承”二字,为自己的大学时光落下最后一笔注脚。
这两个字,不是某个瞬间涌上来的感慨,而是四年光阴里一寸一寸长出来的根系。从老师们严谨求实的治学风骨,到实验室里一届又一届科研人沉默的接力,再到山东大学百余年来“为天下储人才、为国家图富强”的精神薪火——她说,自己每往前迈一步,都能感受到身后有一股温热的力量在托举。学院“培养具有爱国主义情怀的医学科学家”的期许,早已不是悬在墙上的标语,而是扎进骨血里的信念。在她看来,这不仅意味着扎实的专业功底与科研素养,更意味着将个人的理想编入国家的叙事,将实验室里的每一次探索,都锚定在人民健康的坐标之上。
她未来的方向,将聚焦GPCR与嗅觉受体领域——一个相对幽微却蕴藏着巨大可能的方向。嗅觉受体连接着感官、免疫与神经系统之间那场隐秘而精密的对话。选择这条路,不是因为它容易开花结果,而是因为它恰好接住了她对生命科学最原始的好奇,也恰好承载着她对“面向人民生命健康”这句话最深沉的理解。
谈及给学弟学妹的寄语,她没有慷慨激昂,只是平静地道出了那些早已在心底扎根的话——保持对科学的好奇、对生命的敬畏、对国家需要的注视。科研的路或许漫长,但只要心里有火、脚下有根,终会在自己的方向,燃成一束光。

那条路还在向前延伸。从趵突泉畔到更远的山海,从GPCR的分子旷野到健康中国的宏大版图——她正走在上面,步履不停。愿这束光,焚尽长夜,燃至天明。